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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河畔水南村:河潤靈秀地 名士蘊文脈

海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李夢楠
2025年11月08日08:46 | 來源:海南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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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三亞水南村。通訊員 陳繼良 攝

自高山而下,寧遠河一路蜿蜒流淌,至下游崖州腹地,河水滋養出一方文脈綿長的沃土——水南村。

“先有水南村,后有崖州城”,這句流傳已久的俗語,道盡了水南村在瓊南地區的地位。從西漢的治所重地到如今的歷史文化名村,從貶官文士留痕的棲居之地到世代傳承的家園,水南村的故事,是瓊南文明的縮影,也是中華文化“兼容並蓄、薪火相傳”的生動見証。

寧遠河的滋養,讓這片土地孕育出文明的火種﹔歷代先賢的足跡,讓這裡的文脈綿延不絕。如今,循著寧遠河的濤聲,我們回望水南村的過往,探尋它藏於歲月深處的獨特魅力。

河潤古村

“西漢元封元年,朝廷在三亞置臨振縣,縣治就選在水南村。”三亞市退休干部、土生土長的水南村人黎月光介紹,這也為“先有水南村,后有崖州城”的民間說法埋下了歷史伏筆。

因河得名的水南村,自誕生之初便與寧遠河結下不解之緣。

黎月光介紹,設臨振縣時,正是相中了寧遠河“通航便利、灌溉充足”的獨特優勢——既便於通過河道銜接沿海港口,又能依托河水發展農業、保障治所物資供給,因此將縣治選址於此。

此后,歷代官員在此疏浚河道、興修水利,讓寧遠河成為驅動地方發展的“黃金水道”。崖州這片土地,也依舊依托寧遠河的滋養持續發展,最終逐步形成了后來的崖州城。

而讓水南村進入文學視野,成為后世傳頌的“桃源之地”,離不開北宋宰相盧多遜。

太平興國七年(公元982年),這位北宋開國勛臣因卷入皇權斗爭,被罷相貶謫崖州,攜百口家眷流落至此,定居於寧遠河南岸的水南村。

彼時,這條貫穿崖州腹地的母親河,正以澄澈的河水滋養著兩岸沃土,岸邊稻浪翻滾、椰林婆娑,不僅為初來乍到的盧多遜一家提供了生存的水利資源,更以“水光接天、岸芷汀蘭”的景致,撫平了這位貶官“海外懸空”的悵惘。

盧多遜在水南村三年,以詩為筆,寫下《水南村為黎伯淳題》組詩二首。其中,“鸚鵡巢時椰結子,鷓鴣啼處竹生孫”的熱帶風物,“魚鹽家給無墟市,禾黍年登有酒樽”的民生圖景,讓他生發出“遠客杖藜來往熟,卻疑身世在桃源”的慨嘆。

盧多遜的組詩,不僅是對水南村寧靜生活和美麗景致的贊美,更賦予了它一種超脫塵世的文學意象。

在他之后,元代參知政事王仕熙貶謫崖州,以盧多遜的詩作為參照,評選“崖州舊八景”,其中六景皆圍繞水南村與寧遠河展開。這些詩文,讓水南村的美景與人文得以跨越千年,至今仍能讓讀者感受到“勝似桃花源”的意境。也是崖州詩歌版圖中最早的“清明上河圖”,為研究崖州文化提供了一份不可多得的歷史遺存,彌足珍貴。

名士留痕

青灰瓦片錯落疊壓,屋檐翹角輕叩流雲,一座坐東朝西的古建筑靜靜矗立在寧遠河旁,河水倒映著古建筑的身影,也見証著這裡的興衰流轉。

這便是承載著八百年光陰的盛德堂。“來水南村不去盛德堂,就不算真正到過這裡。”水南村黨支部書記、村民委員會主任容顯武的話語中,滿是自豪與篤定。

行至門前,自前門入內,正廳、書房、廊亭鋪展。門內“龍鳳圖”浮雕栩栩如生,其上蓮花心圓花實、舒張有序,雖經歲月侵蝕,仍難掩當年的華貴氣象。

容顯武介紹,盛德堂原為唐相裴度后裔裴聞義的居所。南宋年間,抗金名相趙鼎遭秦檜迫害流放崖州,裴聞義不畏強權讓出宅院。趙鼎病逝后,另一位抗金名臣胡銓被貶至此,裴家再次敞開家門。胡銓感念其恩德,題寫“盛德堂”匾額並作《盛德堂銘》,稱裴氏“盛德必百世祀之”。

歷經近八百年風雨,盛德堂雖不復往日光彩,但其承載的“盛德”精神從未褪色,如同寧遠河的流水,始終奔騰不息。

自唐至宋、元年間,因遭朝廷貶謫、流放到三亞的賢相名臣、流寓名士也大都寓居在水南村。從南宋到清末,四十多位文人墨客為盛德堂題贈詩詞,元代的范槨、王仕熙,以及明代的丘濬、海南名人王佐等皆在其列。

“可以說,這些名士來到崖州,對當地的影響是巨大的。”黎月光介紹,其間他們興辦教育,敷揚教化,留下了儒相風雅、武臣浩氣的精神印記。

河水潺潺,仿佛還在回響著當年的講學之聲。

聽盛德堂故事長大、受當地文化之熏陶,崖州的后生多德才兼備、有風骨。他們在寧遠河的滋養下成長,傳承著先賢的氣節與才情。

“嶺南巨儒”鐘芳,是崖州高山村走出的名臣,學問精深且貫通多領域,至今崖州仍有其父子雙進士的美談﹔清代拔貢何秉禮中拔貢后,回鄉任教於鰲山書院,悉心培育地方學子﹔清末民初的林纘統是海南唯一參與戊戌變法的舉人,變法失敗后他脫身返崖州,被革舉人功名仍堅守志向。

詩聯社、書畫社、詩詞楹聯協會……如今的崖州,崇文尚學之風依舊盛行。村民們熱衷習文練字、詩文書畫,亦有書法造詣深厚者,各類文藝創作蓬勃活躍。這份浸潤著先賢風骨的學風,歷經歲月沉澱,在崖州大地上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薪火相傳

在盧多遜紀念館中,一幅長達6米、寬達1.3米的國畫《珠崖風景水南村》格外引人注目。

畫面中,檳榔成林、稻田萬頃、寧遠河碧波蕩漾,再現了盧多遜詩句中“魚鹽家給無墟市,禾黍豐登有酒樽”的田園盛景。

“這幅畫經過前期調研、后期創作,耗時五年才完成。”三亞市退休干部盧家福說,作為盧多遜的后人,他希望能讓更多人了解先祖筆下的水南村盛景,感受這份跨越千年的文化底蘊。

盧家福坦言,這幅畫不僅是對先祖詩文的視覺詮釋,更是水南村文化傳承的生動寫照——跨越千年,水南村的后人仍在以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先祖留下的文化記憶。

“我四年級就開始背誦盧多遜的詩,50多年過去了,我現在還能背下來。”黎月光笑著說,幾十年來,黎月光不僅自己背誦、研究水南村的古詩文,還經常向年輕人講解詩句背后的故事,讓古老的文脈在口耳相傳中延續。

為了系統梳理水南村的歷史文化,當地文史學者與村民共同發力,編纂《崖州盛德堂詩文集》等書籍,收錄歷代與水南村相關的詩文、史料、家族故事。“我們希望讓每個水南村人都知道,自己的家鄉有多麼深厚的文化底蘊。”容顯武說。

在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上,水南村同樣不遺余力。2009年4月,經海南省文物部門批准,三亞市對“盛德堂”遺址進行了系統發掘。為了最大限度保留盛德堂的原始風貌,當地特意邀請北京的專家前來指導,最終決定在舊址旁按比例新建一座建筑,用於展示文物與接待游客,而原址則進行保護性展示。

2010年10月,盛德堂遺址保護和復原工程正式實施。這些文化地標的保護與活化,讓水南村的歷史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可感、可觸的實體存在。

如今的水南村,早已不是昔日的“絕島窮荒地”,但它依然保留著“幽人學士家”的儒雅與寧靜。

寧遠河的水依舊碧波蕩漾,稻田與檳榔林相映成趣。每逢節假日,總有游客循著詩文的指引而來,在盛德堂的庭院中駐足,在盧多遜的詩句中沉醉,在寧遠河畔感受千年古村的韻味。而水南村的村民們,也在守護文化根脈的同時,書寫著新時代的篇章。

(責編:劉楊、潘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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