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南海，文脈昭昭。6月27日，第三屆丘海論壇——冼夫人、黃道婆學術研討會在三亞啟幕。來自全國各地約140位專家學者齊聚鹿城，圍繞兩位杰出女性在邊疆治理、民族交融、技藝傳承等方面的歷史貢獻展開深度研討。

丘海論壇是以海南先賢丘濬、海瑞命名的學術性文化品牌，從丘濬、海瑞到“五公”，論壇不斷進階，把海南最有分量的歷史人物串聯起來。這一次，聚光燈打在兩位女性身上——冼夫人與黃道婆。二人各立千秋功業，一“統”疆土、一“通”技藝，讓海南文化融入中華文明的歷史底色。

海南島納入中央王朝版圖，始於漢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設置珠崖、儋耳二郡。然而漢代對海南的治理是一種“似統非統”的狀態，此后580多年，中央對海南的管控薄弱。

這一局面直到南朝梁才迎來根本性扭轉，關鍵人物就是冼夫人。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研究員張繼焦認為，冼夫人的歷史貢獻是“鞏固了國家統一，維系了中華大一統”，這不是海南一地的意義，而是全國的意義。

解放軍軍事科學院研究員王玨從戰略角度剖析了冼夫人的選擇。他提出，自秦始皇起，中央王朝對嶺南的邏輯一直是“取利於越”，而冼夫人的高明在於，她以“嶺南眼光”做出了回應：你可以取利，但也要有利於我。這是一種雙向共贏的政治智慧。

海南大學教授張先清主張換一個坐標系來看冼夫人——不是從中原望邊地，而是從海洋望陸地。他援引美國學者薛愛華《珠崖：12世紀前的海南》中的定義：冼夫人是“熱帶英雄”。張先清表示，她是一個在熱帶海疆開拓史上繞不開的名字。

從漢元帝的“棄”到冼夫人的“復”，海南走了一條六百年“彎路”。而讓這條彎路最終走通的，是冼夫人這位心向中央的女性。

冼夫人讓海南“歸心”，黃道婆則讓海南“出海”。宋末元初，鬆江烏泥涇女子黃道婆流落崖州。她在崖州向黎族同胞學習棉紡織技藝，又把技藝傳到了中原。

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苑利追溯了海南棉紡技術的源頭，指出中東的棉種和紡織技術通過海上絲綢之路傳入海南。黃道婆在這裡學到的“捍、彈、紡、織”四技，從脫籽到彈花，從紡線到織布，解決了全套技術難題。

返鄉后，她革新紡機，手搖改腳踏，創制三錠紡車，效率倍增。她還帶回“錯紗配色、綜線挈花”的織法。鬆江府迅速崛起為全國棉紡織業中心，“衣被天下”的傳奇由此開啟。

有意思的是，這是一次雙向流動。海南黎族的智慧隨著黃道婆北上，改變了江南乃至全國的穿衣史。而黃道婆從家鄉帶來的中原文化印記，也隨著她三十余年的海南生活，悄然融入了這片土地。

上海黃道婆紀念公園學術顧問方雲提煉了一個關鍵詞：“先棉精神”——勤學篤行、敢為人先、普惠眾生、無私傳承。“她用一根棉線織就了‘衣被天下’的傳奇，也編織起一條連接滬瓊兩地、跨越古今的文化紐帶。”

冼夫人的“統”與黃道婆的“通”，前者把海南“拉”回中國，用的是政治智慧和戰略判斷﹔后者讓海南“走”向世界，用的是技藝傳承和文明互鑒。

海南大學研究員、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副主席蔡葩在論壇上感慨，長期以來，大眾對海南歷史文化的認知多集中於貶謫先賢的文教開化，卻忽視了冼夫人、黃道婆兩位人物的獨特價值，這次論壇補上了這塊短板。

中華文明由農耕、草原、海洋三大板塊構成，冼夫人和黃道婆正是中華文明在農耕與海洋之間震蕩所形成的文化結晶。三亞市人大常委會主要負責人在閉幕致辭中說，對於正在高標准建設自由貿易港的海南而言，這種“震蕩”從未停止——海南既是中華文明向海延伸的前沿，也是海洋文明向內陸滲透的門戶。冼夫人和黃道婆的歷史經驗，為今天海南在開放中保持定力、在交流中確立主體性，提供了深層文化支撐。

本次論壇由中共海南省委宣傳部主辦，中國魏晉南北朝史學會、中國元史研究會提供學術指導。海南日報報業集團同步推出創意AI視頻《碧海丹心——冼夫人傳》《一線錦繡——黃道婆傳》，用技術讓歷史在光影中復活。

她們的時代遠在千年之前，但她們留下的命題，“如何融入中國，如何連接世界”，海南至今仍在作答。

（劉曉惠 余佳琪）